Kimbo_In a Flash
【聆聽推薦】Andrew_The Long, Long Road of “Haiyan”

The Long, Long Road of “Haiyan”

------Andrew Ryan

Listening to Kimbo’s music, one feels the urge to categorize it, to define it, to understand it. He sings the blues, for sure, and folk music too. There are traditional elements, and jazz, and sometimes it even sounds like spirituals or Christian hymns of praise. And of course, it falls into that massive, boundless category of world music. Perhaps his music is all of these things. Perhaps it is none of them. Kimbo would say that his music is, simply, “haiyan.”

“Na lu wan ho hai yan,” he says at first. Then he sings it with a deep bass as rich as red wine: “NA LU WAN HO HAI YAN!”

He removes his reading glasses and rubs his eyes for a moment as he thinks. Then his face creases into a smile, as if feeling the power of the phrase for the first time, and he explains: “These are the most beautiful of all of the sounds in our human musical vocabulary. They have been used by Taiwan’s aborigines since the beginning of time.”

“Na lu wan ho hai yan,” or simply “haiyan,” is also one of the few sound phrases that span the uniquely different cultures of Taiwan’s indigenous peoples. While their languages are so different that they do not understand one another, Taiwan’s aborigines share this musical phrase, which Kimbo calls “the very source of our music.” While the sounds cannot be considered lyrics, as they don’t have a specific meaning, they are capable of expressing everything from unbearable sadness to pure joy.

What makes “haiyan” so different from other forms of music, like blues or folk music, is that it was never intended to be performed. In fact, it was so much a part of everyday life that it is not really even a “form” of music at all.

“In the past, there was no such thing as ‘performing,’” says Kimbo. “There were no musical scales, no sheet music, and not even any so-called ‘music teachers.’” Music was a part of life, a way of communicating with one another and with the gods. “Haiyan” is as much a verb as a noun, and to this day, Kimbo, who got his start as a folk musician singing Western songs in pubs and restaurants, is just as happy to sit down and “haiyan” like his ancestors did so long ago.

Kimbo has traveled a long, long road – a journey of more than 40 years – to put out his first solo album. Once a “child on the back of a water buffalo,” he was also a folk musician singing the songs of Bob Dylan, a witness to the tragedies of the Haishan coal mine explosion and the 921 Earthquake, a young aborigine protesting for the rights of his people, and now a white-haired father of many, who looks back on it all and still expresses it best with poetry and music.

It has been a long, long road indeed, but when compared to the longer road traveled by the “haiyan” of his ancestors, Kimbo’s path is but one small hike through the underbrush. And how fortunate are we to be able to accompany “haiyan” along this uniquely beautiful stretch of winding mountain road that is the music of Kimbo.

 


 

 
【部落客】Richiefamily_這一夜,Kimbo

by Richiefamily (http://www.wretch.cc/blog/richiefamily)
2006年10月20日 星期五 pm.9:30女巫店

 

  「你那麼年輕,為什麼會聽老師的歌呢?」

 

  「意外!」

 

  我思忖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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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佳雯口中得知胡德夫老師要在女巫店開唱的消息,開始興奮!

  『胡德夫』

  頭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是在金曲獎的入圍名單中,但對那種東西向來沒什麼好感,就讓他從耳中溜走了!

  幸好!他走的不遠。

  他又回來了!在聯合報的副刊再度見到了『Kimbo』,是利格拉樂.阿女烏女士的文章「那一夜,Kimbo」。自此之後,就意外的被他意外的歌聲吸引了!

  星期五下午的課是蔬菜學實習,這星期要對付的是多刺的藜科的雜草,揮舞著已經是好夥伴的鋤頭,繚繞著夜台北,是這一夜的Kimbo。

  趕到公館站的時候已經九點半了!加上迷路在蜿蜒巷道間的時間,又過了20分鐘,在門外,就聽到那渾厚的聲音,迴盪,彷彿錯身在山谷,只有在山谷中才有的迴盪。

  「我只覺得全身發抖。」

  一進門,只見一個白髮蒼蒼、壯碩年輕的老人,在昏黃卻耀眼的燈光下,與一架keyboard,演奏著生命。渾厚、壯碩、溫暖、熱血、誘人的生命情調。那白髮蒼蒼的少年唱著一首首的歌謠,空氣中瀰漫著陶醉,燈光下的人唱的是陶醉,昏暗裡聽的人是陶醉,無怪乎我嗅的是陶醉。

  原本是坐在椅子上的,坐了一會兒,我不想繼續坐下去了!必須起立,我必須站著聆聽,對如此厚重的生命,必須站立才足以支撐這一切,眼睛直愣愣的盯著,那就是Kimbo啊!過去總是在照片上看到的,白髮白眉毛的老者,原來是如此的年輕,「熱血的人永遠不會老」是這麼說沒錯吧?宛如置身在山谷裡的聲音,耳機裡聽不到。

  歌一首一首的唱著,心一分一秒的震撼,飛魚、雲豹、台北盆地,月光灑落在心頭,我不能喝酒的,我對酒精沒有抵抗能力,只要一口便會覺得喉頭發熱,但今晚,如果我喝的是果汁汽水奶茶,多沒氣氛呀!我點了一杯調酒,種草莓,草莓酒加上柳橙汁,沒有酒味,酸酸甜甜,好喝極了!但我清清楚楚的感受到她是杯穿腸的毒藥,因為,我喉頭發熱!

  時間以三倍的速度流逝,不一會兒,竟然已經11點了!胡德夫老師要離開我們了!(笑),接下來是美麗心民謠的原住民歌手來撼動全場,但夜深了!白天的農務加上顛簸的車程耗掉了太多的體力,我不得不回家了!Kimbo也走向門外,似乎來的人許多都是他的朋友,他給了好些人熱情的擁抱,我喜歡這種擁抱的感覺!

  出了門外,看見Kimbo還在,興奮,「我可以跟你拍張照嗎?」這句話我並沒有馬上說出口,在我口中醞釀了許久,要對一個如此這般的傳說開口是需要勇氣,在旁邊躊躇了好一會兒!看著Kimbo與人說說笑笑,手中夾了一根煙,我只敢望著,以Kimbo為背景自拍吧!

  唉!我還是想要張合照呀!我喜歡以此為紀錄。

  「我可以跟你拍張照嗎?」我終究還是說出口了。

  「呵呵!可以啊!」是的,Kimbo沒有拒絕。

  「你高幾了?」呵呵,身高真是個容易騙人的東西!連Kimbo都騙到了!

  「大二,」他指指馬路的那頭。

  「哪所學校?」

  「不,我是中興大學。」

  「你這麼年輕,怎麼會聽老師的歌呢?」那人應該是他朋友吧!呵呵!我聽的都是這種歌呢!

  我思忖了一會兒。

  「意外!」我這麼回答。

  Kimbo聽了似乎很開心的笑了!他給我一個擁抱。

  我會看到那篇文章雖然不全然是個意外(我有看副刊的習慣),但是,會去聽Kimbo,真的是個意外,是不在意料之內的搜尋、的聆聽。

  他知道我是台中那邊的中興大學之後,熱心的告訴我從Yahoo搜尋〝野火樂集〞注意他們的最新消息,呵呵!我當然知道那個地方囉!我有做過功課呢!他似乎有些些兒抱歉的說,他今晚的歌唱太少了!呵!是有點少沒錯,我還想聽美麗島、牛背上的小孩、太平洋的風、最最遙遠的路……但是,今夜,「如果愛這片山有罪 我情願變成那雲豹」那有力的愛,已然彌補了時間流逝的迅速的罪。

  「呵呵!這樣我已經滿足了!下次我還有機會聽!」就這麼結束了短暫的美麗的意外的對談,我真的得回家了。

  我想我也是個被罪惡包袱的雲豹吧!

  期待,下一夜,Kimbo。


 

 

 
【NEWS】遠見雜誌專題_用生命為原住民譜曲

台灣最有力量的聲音胡德夫 用生命為原住民譜曲

作者:王一芝(2005.3 /遠見雜誌第225期/人文生活)

  曾是 1970年代台北價碼最高的鋼琴酒吧歌手,也是第一位舉辦個人演唱會的民歌先驅,被媒體譽為「台灣原住民民謠之父」的胡德夫,嗓音渾然天成、琴藝無可挑剔,但他的首張個人專輯卻遲到了四十年……

 

  「只要他一開口,全世界都要沈默,」知名音樂製作人王明輝盛讚胡德夫是台灣唯一的世界級歌手。胡德夫,一位傾注生命唱歌的原住民歌手,低沈渾厚的歌聲,就如同他橄欖球員般的體型,強壯有力,彷彿可以貫透人心般,直達心底深處。說他是台灣最有力量的聲音,一點都不為過。

 

  很少人能不被胡德夫屬於土地的、原生的以及純粹的聲音撼動。

 

  921地震那一年,12月5日晚間,近萬人雲集於中正紀念堂,聆聽為重建原住民部落而募款的演唱會。平日叱吒商場、被媒體譽為「美麗女強人」的台灣高鐵董事長殷琪,安靜坐在最後一排,當她聽到胡德夫演唱成名曲「美麗的稻穗」,竟忍不住感動落淚。

 

  「胡德夫的歌聲,讓我重新活了過來,」得知胡德夫特地在高鐵探索館開幕演唱會,選唱她最愛聽的歌,殷琪又激動得掩住嘴,眼泛淚光。

 

  年輕一輩的聽眾很少有人認識胡德夫,但他在台灣音樂史上,卻擔當了一個舉足輕重的角色。1970年代,胡德夫就以演唱卑南族音樂家陸森寶所作「美麗的稻穗」而馳名。身為卑南族的他,更將西洋曲風與原住民歌謠的精華融入創作,並和楊弦、李雙澤掀起了唱自己歌曲的風潮,奠定台灣這二十年來的流行音樂創作基礎。

 

  「在台灣流行音樂史上,有幾個聲音會被留下來,胡德夫是其中一個,」資深工運人士汪立峽說。

 

  四年前,明基電通董事長李焜耀在自家年終尾牙演唱會,認出與他同一屆的台大外文系同學胡德夫。從胡德夫沙啞的歌喉,不難聽出歲月刻痕,但李焜耀強調,他的歌聲魅力依舊不減。

 

  「我已經聽說你二十年,這是第一次見到你,」就像年輕歌迷見到偶像,李焜耀飛奔至後台緊握胡德夫雙手,自己也沈陷在年少回憶裡,久久不能釋懷。

 

  「當時唱民歌的人很多,但胡德夫渾然天成的聲音厚度,讓人永遠不會忘記,」李焜耀陶醉地說,聽了胡德夫唱歌,才知道原來台灣也有鮑伯.迪倫(Bob Dylan)。

 

音樂,回到路程起始點

 

  憑他得天獨厚的嗓音,加上不曾拜師、不會看譜,卻能以拇指和食指彈一手好吉他的精湛神技,只要他願意,從發片、上電視到成為家喻戶曉的大明星,人生路可走得更順。

 

  但他不願被商業模式束縛,選擇用創作記錄原住民的悲苦奮鬥,並率眾捍衛他與族人的生存權。

 

  以至於與他同時代的歌手,分別在1970年代末、1980年代初擁有自己的唱片,而他自己,這位第一個舉辦作品演唱會的民歌運動先驅,出道三十多年,卻始終沒出版過任何一張個人專輯,只有八首作品公開發行。

 

  「對我們這一代而言,留下胡德夫的聲音是當務之急,」在李焜耀不厭其煩地鼓勵打氣,以及眾好友四處奔走之下,胡德夫遲到四十年的首張個人專輯「匆匆」,即將在4月中問世。

 

  去年8月,為了灌錄這張專輯,胡德夫重返淡江中學時期唱聖詩的尖頂小禮拜堂,那是四十年前,他第一次放聲高歌的地方。 坐在斷了兩根弦的老鋼琴前,胡德夫闔上眼,頭擺動,飽嘗人生況味的歌聲沁入琴音,把座中工作人員的靈魂,隨音符帶動到百里之外的大武山、太平洋,他往昔的回憶,也不斷湧上心頭。

 

   四十年前,從小在台東大武山下放牛的胡德夫,國小剛畢業,就被大他十八歲的盲眼傳教士哥哥牽著,赤腳從嘉蘭部落步行到高雄,搭上急駛夜快車抵達台北,一路摸索問人,好不容易才找到淡江中學。留下第一次離家的胡德夫,盲眼大哥拄著拐杖離去前,仍不忘回過頭,遠遠喊著,「記得在這裡多學多看。」盲眼大哥的叮嚀言猶在耳,一晃眼,胡德夫已年逾半百、鬢髮斑白。走過三十多年的遙遠路程,他堅持不以歌聲謀利,用生命為原住民譜曲,繞了一大圈,還是回到他音樂生命的起點。

 

堅持,唱自己和族群的歌

 

  胡德夫從不是商業包裝下的超級巨星,但四、五年級生卻對他的名字耳熟能詳。

 

  早在1970年代,胡德夫就和胡因夢、楊弦、吳楚楚等人,在哥倫比亞大使館,唱著當時膾炙人口的西洋民謠。他粗顆粒的即興唱腔,對了聽眾的味,迅速成為台北價碼最高的鋼琴酒吧歌手。那一天,胡德夫如往常般不用麥克風,豪邁爽朗唱著民謠風的西洋歌曲,在民歌倡導者李雙澤的鼓勵下,吟出父親在他兒時教唱的「美麗的稻穗」,極具土地生命力的情感,剎時技驚四座。

 

  藉由電視的推波助瀾,「美麗的稻穗」傳唱全國校園,還登上當時民歌排行榜第二名,打響胡德夫的知名度。1974年,李雙澤領著幾個常到哥倫比亞大使館聚會的好友,為胡德夫在國際學舍催生了一場名為「美麗的稻穗」的個人演唱會,那是西風東漸的台灣,第一次唱自己的歌。鮮見的創作歌曲和本土民謠,感動了現場座無虛席的聽眾,也為兩年後胡德夫和楊弦、李雙澤在中山堂「現代民歌」演唱會上,鼓吹「唱自己的歌」,開啟了對台灣流行樂壇影響甚深的民歌運動暖身。

 

  胡德夫回憶,李雙澤是他音樂上重要的啟蒙者,「他要我唱出自己民族的歌謠,寫出代表自己民族特色的新歌。」這樣的觀念,影響胡德夫很深。在他的字典裡,歌唱是抒發情感的力量,不容許被套入商業機制。也因此,前年亞都麗緻總裁嚴長壽愛惜他才華橫溢,邀他長期駐唱,卻因為民歌啟蒙時代好友告訴他,「網路上流傳,胡德夫怎麼可以從事商業性演出?」便自動喊卡。為了能唱自己的歌,胡德夫也努力創作自己的歌,脆弱又敏感的他,所哼的曲是歌,所寫的詞是詩。

 

  仔細聽胡德夫唱歌,不難發現旋律裡夾雜著教會聖歌、美國黑人藍調及原住民歌謠元素,這樣自成一格的樂風,啟蒙於淡中時期。

 

  每天早上升完旗、上第一堂課前,所有淡中學生必須到大禮堂練唱五首聖歌,旋律至今仍深印胡德夫腦海。除此之外,學校裡一位加拿大籍修女,為了教導胡德夫和幾位同學四重唱,也不時安排他們聆聽美國黑人靈歌。

 

  「我將胡德夫的音樂稱為『太平洋藍調』,」王明輝一再強調,胡德夫本能性地融合各方精華,為原住民音樂田地施了養料。

 

鄉愁,迸發創作力量

 

  身為戰後第一代進入都市的原住民青年,胡德夫也將少小離家濃濃的鄉愁,迸發成創作的力量。 在那段自己洗衣、縫鈕釦、準備上學的淡中生活,胡德夫不時會想起小時候牽著牛群找青草地,逕自躺在部落上方平台,右眺大武山,左望太平洋,還有翱翔在太麻里溪上空的老鷹,「牛背上的小孩」「大武山美麗的媽媽」和「太平洋的風」於焉誕生。

 

  有一年母親節,台北市文化局長廖咸浩趕赴馬偕醫院照料病危的母親,巧遇受邀參加「母親節音樂會」的胡德夫。一聽到胡德夫唱起「大武山美麗的媽媽」,廖咸浩想到母親,情緒立刻崩潰,泣不成聲,「他的創作發自內心,不管悲傷或快樂,都是與土地共振的感覺。」

 

  胡德夫的鄉愁,不只單純傾吐他滿腔故園情,更道盡原住民生存的孤獨。

 

  「雖然歌詞不說,但胡德夫創作裡好像不斷向外界宣告『你從來沒瞭解過我(原住民)』,」王明輝詮釋。

 

  雖然十一歲就隻身北上,但體內認同原鄉的種子老早就在胡德夫心底萌芽。他經常到當時外地人採買日用品的中華商場,搜尋小時候熟悉的臉孔,跟著同鄉回到城市邊緣的水源地、工寮,甚至體驗他們綁鋼筋、打魚的底層生活。從那時起,胡德夫開始以音樂記錄原住民的歷史遭遇、文化變遷和心靈感應,「看到同胞們顛沛流離,我懂得該如何整理自己的思緒。」

 

  1984年,海山煤礦爆炸,胡德夫寫「為什麼」,憑弔死傷的阿美族同胞;蘭嶼核廢料事件,他寫「飛魚、雲豹、台北盆地」控訴當局;921地震災變,他更輾轉於災區,譜寫「Loukah!Tayal!」鼓舞泰雅族人勇敢站起來。

 

  胡德夫的創作量不多,三十多年平均一年一首,但每首都是傷透身體和靈魂後而作,很難不讓人動容。比如,「大武山美麗的媽媽」一曲原是他懷想故鄉孕育同胞的大武山,相隔數月,見到朋友從妓女戶救出的原住民女孩,子宮都已潰爛,心有所感,信手再加進「你是帶不走的姑娘,是山谷裡的姑娘」一段。「如果無法讓自己感動到不能負荷,我不會輕易發表,」胡德夫說。

 

  相對於排行榜上風花雪月的流行歌曲,胡德夫抒發族群苦難的創作,顯得和現代趨勢格格不入,「胡德夫不紅很合理,他的創作太言之有物,情感的負擔又太重,」胡德夫多年好友張富忠諷刺地說。不過,胡德夫的創作是台灣野生音樂的代表,可以接軌部落與都市,也能大聲和國際對話。

 

  艱澀難懂的原住民母語歌謠,常讓很多漢人望之卻步,儘管胡德夫的創作不乏大量原住民元素,但卻是以大多數人耳熟能詳的國語做媒介,「胡德夫轉化了原住民音樂文化,讓一般人更直接被感動,」野火樂集總監熊儒賢指出。

 

  二十年前,每隔兩天就會到「Lost City」餐廳和胡德夫飆歌的嚴長壽盛讚,「台灣再也找不到像胡德夫這樣的聲音。」在台灣觀光協會會長任內,嚴長壽常帶胡德夫周遊列國,以歌聲推銷台灣。

 

  有一次,華僑在美國凱悅飯店歡聚一堂,胡德夫先以英文講述台灣原住民過去悲壯的遭遇,再一字一句唱出他個人創作,原本稍有走動、說話的現場,突然安靜下來,還有人掉了眼淚。「很多人能把台灣的聲音傳出去,但唯胡德夫有轉譯的能力,」熊儒賢認為,通曉十種語言的他,仍深耕於母語基調。

 

不平,跳上原運第一線

 

  按照既定計畫,去年8月2日的胡德夫,理應待在淡中,繼續迫在眉睫的錄音工作,但他清晨六點卻逕自坐上直升機,冒險在陰雨天盤旋南進。原來胡德夫得知敏督利颱風重創台灣,平時就算再窮也從不開口向人借錢的他,卻甘願放下身段,緊急向商界好友調來直升機以及兩百斤白米,飛進南投仁愛鄉連國軍都尚未挺進的偏遠部落救災。

 

  就是這股抱著火球向前衝的熱情,讓胡德夫暫拋高人一等的音樂造詣,和捧著錢等他出專輯的唱片公司,義無反顧地投入當時最不被看好的原住民運動。算起來,胡德夫應該是第一個參加黨外運動的原住民,也是全職原運工作者,生活開銷全靠前妻陳主惠(黑名單工作室的大提琴手)音樂上零星的收入維持。

 

  當年由黨外雜誌編輯及作家發起組成的「黨外編輯作家聯誼會」會長張富忠提及,七個委員會中就屬胡德夫領軍的「少數民族委員會」最艱苦,他們的人數少、地區分散,力量又單薄,「要有相當強的毅力才能持續下去。」

 

  海山煤礦爆炸那一年,憤怒激昂的胡德夫決定創辦「台灣原住民權益促進會」,從新公園「為山地而歌」募款活動開始,由北到南以歌聲聚眾,推動「正名」、「還我土地」運動,為原住民發出不平之聲。就算是警察恐嚇、憲兵包圍,甚至鋃鐺入獄,都無法阻止他,站在社會運動與政治改革交互上演的街頭前吶喊、以肉身相搏,他也代表台灣原住民,到大陸會見前國家主席江澤民,到聯合國發表演說。

 

  1998年開始用影像記錄胡德夫生命歷程的編導張釗維,曾調閱綠色小組拍攝抗爭東埔挖墳的紀錄片,他描述站在指揮車上拿麥克風的胡德夫,像背負著祖靈意志英勇反抗,很強悍,卻又有種穿透性的詩意。

 

  一輩子都在忙運動、搞革命,斷然拒絕黃袍權位加身的胡德夫,如今仍孑然一身。

 

  點燃手裡夾著的紙菸,眼前的胡德夫已不復見當年銳利的眼神,沈默了一會兒,才繼續說,他拉拔大的原運領袖們,後來全坐上官位,高分貝抗議也瞬間安靜,「原住民被邊緣化的情況未能改善,卻不再有聲音,那是我最痛苦的時候。」

 

  像山一樣厚重的孤獨,再加上骨刺的椎心劇痛,讓血液裡搏動著流浪基因的胡德夫,將自己放逐在台東海邊,直到1996年,王明輝找他錄製「不不歌」、「搖籃曲」兩首單曲,胡德夫才又重出江湖,並在921地震發生後,組織部落工作隊在災區駐紮半年。

 

  921募款演唱會,胡德夫再次見到人們血淋淋地爭權奪利、分化鬥爭,感到落單疏離的他,終於無奈退出,心力交瘁地躲回義父郭英男的阿美族都蘭部落,消沈了一陣子。

 

  這一段時間的韜光養晦,讓胡德夫恍然大悟,自己需回歸單純歌手角色,至少音樂不會背棄他。問胡德夫後不後悔參與原運?他拭了眼角的淚,「不後悔!」甫感性說罷,他馬上恢復原住民特有的幽默,溜了溜眼珠說,「它是我生命的出路,不然我會抱怨而死。」

 

浪漫,造就沈重生命

 

  無法出版專輯,也和胡德夫不受常規制約的性格,以及生命中不停歇的意外插曲有關。 他一生除了極少時間上過班,其他日子都可說是「不謀生計」,他總認為不戴錶、不打卡,生活才能從容自在。 只要商界朋友為他介紹工作,胡德夫立刻引薦其他優秀原住民代打,他說,「我的正職工作是看樹,和樹說話。」

 

  他也完全遺傳原住民隨興的血統,很難有機會定下心來完成一件事,每天的生活都是「即興演出」,常有不可預測的狀況發生。 幾個月前早敲定的演唱會通告,胡德夫常會演出「失蹤記」,不用說,可能是在海邊、山頭或樹下。經紀人熊儒賢搖頭苦笑,「他沒來是我們該料到,來了算是我們撿到。」即使能趕在最後一秒上台,他的表演總也不按牌理出牌,看到老友到場,臨時加進未排練的歌曲,打亂了次序,幕後工作人員先是愣住,後來也就司空見慣了。

 

  胡德夫自己不願被商業包裝,事實上他本能似的原始狀態也不允許。前年「原浪潮」專輯收錄胡德夫現場演唱的「美麗島」,為了拍攝二十秒的音樂錄影帶,他花了兩個小時,卻始終對不上嘴,「這首歌我唱了幾萬遍,沒有一遍相同。」

 

  「一個喜歡看樹、容易失蹤,又永遠對不上嘴的歌手,唱片公司怎麼包裝他,」擁有多年唱片製作經驗的熊儒賢說道。 面對現實,樹葉終究無法填飽肚子,長期沒有收入的他,前年還一度淪落到賣水維生。很多好友不禁感歎,胡德夫的大浪漫造就生命的大沈重。

 

歲月,凝成多層次感動

 

  胡德夫天賦的曲折,正是他生命之所以動人之處。

 

  有人說,他為了找回原住民尊嚴,蹉跎了大好的音樂生命,但正因為有這段跌宕起伏的過程,他的歌聲才能一個彎也不拐地,直擣人心深處最柔軟的角落,讓人不能抑制地感動。張釗維分析,很多人第一次聽到胡德夫的歌聲,總不由自主地掉淚,那是胡德夫為聽眾療傷的過程,「很多歌手只能止住你的指甲痛,但胡德夫可以治癒整隻手臂,因為他受過比你更重的傷。」

 

  經過歲月的提煉淘洗,胡德夫的歌聲凝成層次豐富的結晶,更容易帶領聽眾進入他的歌曲畫面,「也許以往他唱的『楓葉』僅表達愛情,但現在能感覺愛情背後更多的意涵,」擔綱胡德夫首張唱片音樂製作的鄭捷任觀察。曾製作陳建年「海洋」、巴奈「泥娃娃」及紀曉君「太陽.風.草原的聲音」等專輯,被稱為「最能捕捉原住民味道的漢族製作人」,鄭捷任不諱言指出,很多歌手的錄音必須再加工,而胡德夫的歌本身就展現了原始美。特別是近幾年,再度從部落重返都市的胡德夫,歌聲愈發簡單樸素,力量也更直接。「唱歌原本就是直接反映心裡的想法,或這首歌所要說的事情,」胡德夫已經從人生經歷的複雜,回歸發自內心演唱的簡單,而下一個階段,他將以更單純的虛詞詠歎,還原歌唱原始面貌,延續自己的音樂生命。

 

  他記得,過去原住民祖先以Ho Hi Ya虛詞表達喜怒哀樂,而對方竟也通曉意旨,那是歌唱的最高境界,「說穿了,把『大武山美麗的媽媽』歌詞去掉,就是以前原住民的詠歎。」

 

  去年10月中旬,華山創意園區,一個被小米酒灌醉的夜晚,二十八歲的卑南族歌手陳永龍,高亢地唱著胡德夫創作曲「大武山美麗的媽媽」,展現年輕音樂生命獨特的穿透力與爆發力。

 

  在後台摒氣聆聽的胡德夫,形容陳永龍的歌聲就像流水,日積月累在岩石切割出壯麗的圖形,「很多新生代原住民都唱得比我還要好,我只有這顆心還在rock,」即使已被媒體盛譽為「台灣原住民民謠之父」,胡德夫與年輕一輩原住民歌手幾乎沒隔閡,連錄製唱片時,都有年輕原住民歌手到場打氣。

 

  國內原住民音樂環境的困窘,讓胡德夫一直希望能夠在台灣籌設原住民母語歌謠學校,為原住民音樂發聲。不過,在夢想完成之前,只要有出國演唱機會,他總不忘一再提醒經紀人熊儒賢,多帶部落青年與國外接軌,這是胡德夫自許的使命,就像四十年前,盲眼大哥用心指引他走的這條遙遠音樂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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