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胡德夫唱美麗島 回想李雙澤…… Written by 熊儒賢 2006年9月9日一大早,李雙澤紀念會的老師們與我們約好了要去北投祭拜雙澤老師,這『我們』指的是胡德夫和我。我到了北投,胡老師一直聯絡不上,我逕自到了法巖寺與其他老師會合。
今天的約會是因為9月10日為雙澤老師發生溺斃意外過世29週年的前一天,所以大家約了這個日子,而此刻胡德夫的焦慮我能懂,老友施明德為靜坐遊行運動的召喚迫切,我決定不再找他。 這是我第一次去祭拜雙澤老師。之於李雙澤,我是一個陌生的晚輩,所以當一群人手持著香,曾憲政校長口中念道…雙澤,我們哪些人來看你…還有一個朋友是野火樂集的熊儒賢時,我噙住淚,心中默默的跟他說:「Hi!」但胸臆中迸發的是無盡的敬謙。 這是一個28歲就留下最美的念頭和音樂語彙,轉而離開人世的創作人。而《美麗島》這首歌,是在他遺世之後,被朋友發現之後整理出來的作品。 李雙澤,1949年出生在菲律賓的華人家庭,小學的時候舉家遷來台灣,由於菲律賓是經過長期複雜被「殖民」的亞洲地區,西班牙的長期殖民,二戰期間日本的占領,以及戰後長期美軍的駐紮,因此他在成長過程中,也一再的對土地與文化有了自己的認知與對藝術觀點。 大學時代,就讀淡江數學系的李雙澤,開始創作自己的歌,也開始了他流浪與正義的短暫人生。他與胡德夫的相識,在當時台北的哥倫比亞咖啡推廣中心,胡德夫為了籌措父親的龐大醫藥費而在這個咖啡廳的一角負責演唱,以賺取微薄的打工酬勞,李雙澤來了,問他說「你是卑南族吧,你們有沒有自己的歌?唱一首你們自己的歌!」胡德夫覺得被撞了一下,想了好久才想起來父親唱過一首歌叫《美麗的稻穗》,唱給李雙澤聽,後來又教大家唱,這一年是1972年,胡德夫22歲,李雙澤23歲。 (*感謝「李雙澤紀念會」提供李雙澤圖片) 1977年9月10日,李雙澤在淡水北海的興化店海邊游泳,同行的幾位美國人,因風浪大而險遭意外,李雙澤奮不顧身的救人,後來被大浪捲走,溺斃在他最愛的海裡,結束了他豐沛又匆促的一生。這一年雙澤老師28歲。 2003年開始,野火樂集著手製作胡德夫的作品與紀錄,2004年我們默默的錄音、整理歌曲、發想這是一張該不該發行的專輯、他對於時代與音樂的影響力應如何…等等的考慮,2005年胡德夫『匆匆』個人首張專輯發行,其中收錄了《美麗島》,源於一直以來對這首歌的感動,我們也開始每年在校園與社區舉辦『唱自己的歌』巡迴演唱會,這些源自於音樂的、土地的、人民的心中所流瀉的聲音,都還是在雙澤老師的歌中,久久不去。 今年雲門舞集春季公演邀請了胡德夫合作『白X3‧美麗島』,十七場的演出中觀眾深受感動,林懷民老師為了要讓大家一起唱這首歌,要雲門發給每個入場的觀眾印製精美的歌詞,現場每個人用力的跟著唱,「我們這裡有勇敢的人民 篳路藍縷 以起山林」….
2006年7月胡德夫在北京的『愚公移山』酒吧,舉辦小型的個人演唱會,現場吸納了中國著名的流行音樂樂評與塞爆的年輕歌迷,當胡德夫唱起《美麗島》,全場的歌迷一起大聲的唱「水牛 稻米 香蕉 玉蘭花......」,當這奮力的歌聲一再迴旋,我的淚淌了下來,這些不認識卻依然熱血的歌聲,我們原來呼喊的是同一種胸襟。 2006年9月9日的早晨,我在祭拜李雙澤老師,這之後的幾天,電視新聞天天聽到胡德夫唱的『美麗島』歌聲,在總統府前的廣場上,群眾不斷不斷的唱著,這首歌竟是像著了魔般的扣住每一個人的心,而我,一個做音樂的人,在靜靜的深夜裏感覺李雙澤,我用力的與他對話,告訴他…這些日子以來,我們的朋友中,因為這首歌,有人感動,有人心痛,有人憤怒,有人哭泣…… 我想雙澤老師,他此刻應該是笑著看我們之於『美麗島』,有如蒙太奇般的時代與時空的移轉,一首歌,竟成為集體意識中最美的永恆記號與圖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