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ritten by 吳易叡】
因為音樂工作上的往來結交了野火樂集的製作人熊姐;因為部落格網誌的串連而認識了熟諳爵士樂的Timo。去年的秋天我們有一個機會在新堡(New Castle)相聚,那是年度的世界音樂博覽會(WOMEX)。
人在異鄉除了靠朋友還要靠老鄉。一通電話,Timo二話不說答應了食宿跟城市導覽。一到目的地,最親切的非全程母語解說莫屬。我其實只是他們未滿兩歲的寶寶語言學習伴讀生。「為什麼不教他們國語(其實更精準地說,中華民國官方語言)?」他們說,一回台灣,小孩子在那種環境裡成長,三兩下就會了,何必要教?感覺得出語中其實帶著保留。一面聽著夫妻倆苦心改編的台語兒歌,一邊想起才當異鄉客沒多久的自己:不消多久,難保不會淡忘自己的來處跟身世?
熊姐在台灣做的是原住民音樂,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在博覽會場穿梭,參加工作坊、遞名片。我們陪她看了一天的表演。偶爾瞥見身邊的她,看著台上彈手風琴的老人,一邊拭淚。我則好奇什麼讓她如此動情?後來我們在會場外聊了起來,她一面說著,笑中帶淚,說「美麗心民謠」就快要發片了,接下來她還想做高一生的作品。
熊姐其實是我們認知裡的「外省人」,在製作原住民音樂的過程中,拾獲自己的認同感。難忘出國前的夏天,我跟朋友的「鬥鬧熱── 賴和音樂會」跟野火的「原浪潮音樂會」一同在大安森林公園旁的炭烤店舉行慶功。她手持V8攝影機,聲音已經嘶啞,比歌手們還要融入忘我。一道來新堡博覽會的還有用母語唱新調的好客樂隊,吉他手冠宇其實也是野火樂集的錄音師。短短幾天的行程中,他們不改「客人」本性,省吃儉用,依舊堅持創作跟學習的踏實與謙卑。
往往非得在客居時,才猛然意識自己的存在。有些人不斷漂浪,堅決自己是沒有母語的客體。但在這些不期然相聚的「鄉親」身上,他們的行動就像是書寫一部傳記小說一般,把他者的故事,刻劃成自己的生命的追尋。在他們的作品裡,我看到的不只是合作/和解,就像野火樂集即將發行的專輯名稱一般,我聽到了一曲曲美麗動人的新民謠。( 中國時報 /人間副刊 2006/04/13 ) |